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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治皇帝再度被朱厚照的话给震撼到。
这变法改制,历来只有集大智慧,大勇气的皇帝才能做成。
改好了当然是一代中兴之主,流芳千古。
可要是改不好,想一想王安石的下场……
好好一个锐意进取的宰相,还是个才华横溢的大文学家,后世几百年都背负了一个奸臣的名头。
而国家也会应该改革不利,导致政策反复,朝堂混乱,最终大大消耗国家元气。
所以一般的皇帝就算有改革的思路,也是很难真正去实行的。
保守的皇帝都有一个想法,破车虽然跑得慢,但好歹还能坐人,要是为了加快速,导致这辆破车分崩离析,那自己坐都没地儿坐了。
即使有心改革,也敢下手改革,要是能力不够,最后不但名声尽毁,还会使国家平白消耗元气,反而会加速国家的灭亡。
弘治皇帝思虑了片刻,才缓缓地问道:“皇儿,你已经有变法改制的章程了?”
“先前讨论盐政的时候你就说过,这事要什么调查才有发言权。现在你已经想出万全之策了吗?”
朱厚照用一种坚定的语气回答了弘治皇帝:“没有!”
弘治皇帝内心一凉,随即伸手就揪住了朱厚照的耳朵,生气地说道:“那你跟朕在这说这么半天做什么!你是特地来消遣你父皇的!”
朱厚照跟弘治皇帝本来就坐得很近,皇帝这么陡然一出手,根本来不及躲。
只能顺着皇帝一个劲地求饶,“父皇,父皇!儿臣没有消遣你,你先松开,先松开……”
弘治皇帝释放完了怒火,这才罢了手,气呼呼地说道:“还有什么话赶紧说!再敢消遣朕,朕就家法伺候!”
朱厚照揉着自己被拧得通红的耳朵,特地又把凳子拖远了一点才回话。
“父皇你误会了,正是因为儿臣没有办法,所以才能收买李东阳啊!”
弘治皇帝这下心中的疑惑更甚刚才,“你东西都没有,还拿什么收买他?”
朱厚照呵呵一笑,然后再度跟皇帝解释。
“父皇你这就是还没有完全明白儿臣刚才说的需求理论。”
“这最高层次的自我超脱,就是要让他实现超越自己,做到他平常做不到的事。”
“儿臣如果拿出一套完整的改革办法给李东阳,他只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执行者,这样反而不美。”
弘治皇帝听朱厚照这话好像有点道理,微微地点了点头,听得更加认真了。
朱厚照也继续侃侃而谈。
“相反,父皇若是没有完整的办法给他,只表示有改革变法的意思,具体的办法让他去想。”
“这样李东阳才会觉得,这变法改制是他的主意,他才会有成就感。”
“一旦李东阳这么想了,那么儿臣请问父皇,这时候,他应该怎么做?”
弘治皇帝也不是傻,朱厚照这么一解释,他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,恍然大悟道。
“朕明白了!如果到时候李东阳真这么想了,要变法改制,他定然只能寻求朕这个皇帝的支持!”
朱厚照大笑地一拍手,“对咯!这样一来,咱们抛出诱饵,只要李东阳有一点进取之心,那时候就不是咱们求着他,他得主动来求我们了。”
弘治皇帝点了点头,但也瞬间想到了其中的关键,“那如果李东阳他不肯咬饵呢,我们还能怎么办?”
朱厚照得意地摆了摆手,语气坚定道:“放心吧父皇!不可能不咬,他都这个位置了,想获得成就感,还能做些什么?”
“更何况……整个大明的臣子中,说有不爱钱的,儿臣信,要是说有不爱名的,那儿臣是万万不信。”
弘治皇帝听完朱厚照的话,也是激动地一拍桌子,“有道理,我儿真有麒麟之材!”
旋即弘治皇帝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李东阳好歹也是浙党的成员,我们把他拉过来,他所行之事必然要逐渐脱离浙党,这样恐怕他也不会愿意吧?”
朱厚照在摇了摇头,悠悠地说道:“放心吧,父皇。他必然愿意。这些大臣成天纠集朋党,互相攻歼,是因为什么?”
弘治皇帝及时地捧上了哏,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朱厚照一拍大腿,“那还不简单!因为他们闲的慌啊!”
弘治皇帝略微一吃惊,“啊?就因为这个吗?”
朱厚照点了点头,朗生回道:“没错,但凡他们有其他的目标,怎么会一起搞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“他们也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的人,哪个人的心里没有一个为生民立命,为天地立心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的心思呢?”
“只不过因为没有目标,这些话逐渐就成了空话而被束之高阁,一旦让他们看到实现的机会,他们不得跟鲤鱼跃龙门一样积极……”
弘治皇帝静静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朱厚照,心里不免冒出一个新的想法,“这小子!比朕还适合当皇帝啊!这拿捏人心,驾驭群臣的手段,朕就是当了十八年皇帝,都不如他娴熟。”
朱厚照正在侃侃而谈,就要放飞自己我的时候,看着弘治皇帝又再次看着自己露出奇怪的笑容,立马停住了话头。
弘治皇帝也收回了欣赏的眼光,适时地出声打破了尴尬。
“皇儿说得很有道理,那这份奏疏。朕就先留中了。明天你就见一见李东阳,把你这个法子试一试。”
朱厚照这下就有点不乐意了,本来自己是给皇帝出主意,怎么又把事儿安排给自己。
“父皇,这种事您自己召见李东阳不是更合适吗?何必要让儿臣去呢!”
弘治皇帝这次可由不得朱厚照了,语气更加坚定地说道:“这法子是你想的,你不去谁去呢!”
“你堂堂一个太子,朝局的事才做了多少?朕正应该多给你安排一些政务处理,好好磨练一下你。将来才能当一个好皇帝!”
表面上都是为了朱厚照好,当然弘治皇帝不会给朱厚照说,其实是自己没太明白刚才他说的需求理论。
让弘治皇帝拿一个空头的改革理想去收买李东阳,他实在是怕自己办砸了。
朱厚照也实在不太想跟那些老头子们打交道,自己的实验还没做成功,不想再分心去搞这些。
朝堂反正一时半会的也崩不了,可是自己说不定哪天就出意外了。
不准备点保命的东西他实在是不安心。
于是朱厚照跟皇帝讨价还价了半天。
最终在弘治皇帝拿出一大堆“请太子恢复进学”的奏章威胁以后。
朱厚照终于勉强答应了下来,明天由自己去收买李东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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